图:Mary Levin / 华盛顿大学,1995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-SA 4.0
戴维·索利斯
David J. Thouless1934–2019 · 生于苏格兰贝尔斯登 · 英国
相变一定伴随对称性破缺——他找到了一类什么对称性都不破缺的相变
诺贝尔物理学奖 2016 发现物质的拓扑相变与拓扑相
1966 年,默明与瓦格纳证明了一条让人沮丧的定理:在二维世界里,只要对称性是连续的,热涨落就会摧毁一切长程序。没有长程序,按照朗道那套用「序参量突然不为零」定义相变的框架,二维薄膜就不该有相变。
可实验室里的液氦薄膜偏偏会在某个温度上突然变成超流。
一扇被敲开的门
1970 年代初的伯明翰大学,索利斯是数学物理教授,正对二维体系里的涡旋、位错这类「缺陷」着迷。同一层楼上,一个叫科斯特利茨的年轻人刚从高能物理转来,手上的课题接连做不下去,索性挨个办公室敲门问「有没有什么问题给我做」。
他敲到了索利斯的门。
两人的答案是把注意力从「序参量」挪到「拓扑缺陷」上。二维超流里的涡旋像一个个带电的点:拆开一对涡旋要付出的能量随体系尺寸对数增长,而涡旋能待的位置数也随尺寸增长——熵也是对数。两个对数一减,就出现了一个转折温度:低温下涡旋只能正反成对地锁在一起,超流因此存活;温度一过,涡旋成对解体、自由游荡,超流立刻消失。
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对称性被破坏。区分两个相的不是序参量,是涡旋有没有被拆开——一个拓扑意义上的判据。
平台为什么那么准
1980 年冯·克利青发现量子霍尔平台精确到十亿分之一,理论界立刻面对一个尴尬:凝聚态测量向来受样品质量摆布,这里怎么反而不受影响?
1982 年,索利斯与甲元真人、奈廷格尔、登尼斯给出了答案:平台上的那个整数是电子波函数在动量空间里的绕转次数,数学上是陈数。它是拓扑不变量,只要不发生相变,杂质与形状这类连续形变都改不了它。这篇论文四位作者的姓氏首字母连起来,就成了物理学里常说的 TKNN。
第二年他又证明,缓慢循环的一维势场每走一圈搬运的电荷也是整数——「索利斯泵」。同一个思想连着用了两次。
一个不肯建学派的人
索利斯本人极其安静。耶鲁曾请他去组建研究组,结果双方谈崩,因为他从来只想和同事一起做题,不想当组长;华盛顿大学不要求他带队伍,他就在西雅图待了下来,学生来自世界各地。他写过一份基金申请书,正文里直说:如果中途遇到更有意思的问题,我可能会去做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评审照样把钱给了他。
2016 年宣布诺贝尔奖时,他已年过八旬且健康不佳。三年后他在剑桥去世。那时「拓扑」两个字已经写进了凝聚态物理的每一本新教材。
代表方程
TKNN 公式
量子霍尔平台上的那个整数,是电子波函数在整个动量空间上绕转次数的积分——数学上叫陈数。整数没法连续地变,所以杂质、形状、材料的差别都撼动不了它。这解释了平台为什么能准到十亿分之一。
索利斯泵
让一维势场缓慢地走完一个周期,被搬运过去的电荷不是任意值,而是整数个基本电荷。抽运的快慢、势场的具体形状都不影响这个整数——又一个拓扑不变量,2016 年前后在冷原子实验中被直接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