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群星
克劳斯·冯·克利青 肖像

图:Ramuman / Wikimedia Commons,2007(公有领域)

克劳斯·冯·克利青

Klaus von Klitzing

1943–今 · 生于波兰环城 · 德国

凝聚态

一个凌晨两点的测量,后来变成了全世界电阻的定义

诺贝尔物理学奖 1985 发现量子化霍尔效应

「量子霍尔电阻与样品的几何形状、材料以及杂质都无关。这正是它能当标准的原因。」

—— 1985 年诺贝尔演讲,据英文原文意译

1980 年 2 月 5 日凌晨两点,法国格勒诺布尔的强磁场实验室。冯·克利青盯着一台记录仪,上面画出的曲线本该是一条斜线,实际却是一段一段的平台。

他后来说,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。他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了那个数字,并意识到它可能与基本常数有关。

霍尔效应,一百年后

1879 年霍尔发现:给一块通电的导体加上垂直磁场,会在垂直方向出现电压。这个横向电阻与磁场强度成正比——一条直线。此后一百年,这是教科书里的标准内容。

1970 年代,半导体工艺可以把电子约束在一个极薄的层里,形成实际上二维的电子气。把它放进强磁场、降到接近绝对零度,会发生什么?

冯·克利青用的是一块硅 MOSFET,磁场约 18 特斯拉,温度约 1.5 开尔文。他画出的横向电阻不是直线,而是一级一级的台阶。

台阶的高度是 h/e² 除以整数。

为什么这件事重要

真正让物理学界震动的不是台阶本身,而是它的精度与稳健。

平台上的电阻值与样品的宽窄、长短、形状无关;与用的是硅还是砷化镓无关;与材料里有多少杂质无关——而杂质通常是精密测量的敌人。同一个数字,换一间实验室、换一批样品,重复到十亿分之一。

在凝聚态物理里,几乎没有量能做到这种程度。这个量之所以如此稳定,原因后来被弄清楚:它是拓扑的。平台对应的整数是一个拓扑不变量,只要不发生相变,连续的形变(杂质、形状、材料的微小差别都算形变)都改不了它。这条线索通向 1980 年代之后的拓扑物态研究:1982 年索利斯与合作者证明那个整数是陈数,2016 年的诺贝尔奖颁给了索利斯、霍尔丹与科斯特利茨。

从实验室到度量衡

冯·克利青论文的标题强调的是「高精度测定精细结构常数」——因为 h/e² 与精细结构常数直接相关。但更实际的用途在另一头。

在那之前,「一欧姆」由各国计量院保存的实物电阻器维持,会随时间漂移,各国之间也对不齐。1990 年 1 月 1 日起,国际上改用量子霍尔效应维持电阻标准:任何一间有强磁场和低温设备的实验室,都能自己复现出同一个电阻值,不需要跟谁的原器比对。

2019 年国际单位制改革,普朗克常数 h 与基本电荷 e 都被赋予精确的定义值,于是 RK=h/e2R_K = h/e^2 也成为精确值,不再有测量误差。

一次凌晨两点的意外,先变成一个诺贝尔奖,再变成全世界共用的一把尺子。

代表方程

量子化霍尔电阻

RH=hνe2,ν=1,2,3,…R_H = \frac{h}{\nu e^2},\qquad \nu = 1,2,3,\dots

二维电子在强磁场低温下,横向电阻不是连续变化,而是精确地落在 h/e² 的整数分之一上。精度可达十亿分之一,而且换样品、换材料、换形状都不变。

冯·克利青常数

RK=he2=25812.807 45 ΩR_K = \frac{h}{e^2} = 25812.807\,45\ \Omega

1990 年起全世界的电阻标准由它维持;2019 年国际单位制改革后,普朗克常数与基本电荷都成为定义值,这个数字因此是精确的。

伟大发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