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:Bain News Service, 约 1920–1925 / 美国国会图书馆(公有领域)
阿诺德·索末菲
Arnold Sommerfeld1868–1951 · 生于东普鲁士柯尼斯堡 · 德国
史上最伟大的物理导师——门下诺奖成群,自己却一次未得
「我们今天从光谱的语言里听到的,是原子真正的「天体和谐之音」:整数比构成的和弦,一种在千变万化之中愈显严整的秩序与和谐。」
—— 《原子构造与光谱线》1919 年初版序言(中译)
如果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得主画成一张家谱,会发现有几条粗线都汇向慕尼黑的同一间办公室。海森堡、泡利、德拜、贝特是他的博士生,鲍林、拉比、冯·劳厄在他门下做过研究——七位诺奖得主出自一人之手,这在科学史上再无第二例。而这位老师本人,是被提名诺贝尔奖次数最多、却始终没能得奖的物理学家。
从数学讲台走向原子
索末菲的起点不是物理实验室,而是数学系。1893 年他到哥廷根做菲利克斯·克莱因的助手,替这位几何学大师整理讲义、写陀螺理论的专著。这段经历给了他一件终身受用的兵器:把物理问题翻译成漂亮数学的能力。他后来在亚琛教过应用力学,研究过陀螺、轴承润滑(1904 年把雷诺的润滑方程解到了完整的轴颈轴承上)、天线辐射和 X 射线衍射;1908 年讨论层流稳定性时,是他给那个纯数起名「雷诺数」——1906 年被慕尼黑大学请去坐上理论物理教席时,他带着一整套数学工具和一个信念:理论物理不是哲学思辨,是可以动手算的手艺。
椭圆轨道与那个纯数字
1913 年玻尔模型问世,算对了氢原子的主要谱线,轰动一时。但用更高分辨率的光栅去看,每条「一根」的谱线其实是靠得极近的几根。圆轨道模型对此完全束手无策。
索末菲的补救干净利落:行星既然走椭圆,电子为什么非走圆不可?他放开轨道形状,添上第二个量子数;又注意到近日点附近电子跑得极快,必须按狭义相对论修正质量。两笔一加,能级果然裂开了,裂开的宽度与实验吻合。
更深远的是,修正项里冒出一个组合——电荷平方除以普朗克常数与光速。所有单位彼此抵消,剩下一个纯数字:。它不属于米、千克或秒,是宇宙自带的一个刻度,标定着电磁力的强弱。索末菲当时只把它当作展开式里的小参数,没料到它会成为二十世纪物理学最著名的谜题。他的学生泡利终生被 137 困扰,甚至说过死后要向魔鬼讨这个数字的解释——而泡利最后病逝的病房,门牌恰好是 137 号。
慕尼黑学派
索末菲真正的杰作是他的教学。慕尼黑的理论物理研讨班每周开讲,学生不是坐着听,而是被逼着上台讲自己算不明白的地方;他记得每个人手上的题目,也记得每个人的脾气,然后把最合适的问题分给最合适的人——给锋利好斗的泡利一篇相对论综述,给直觉超群的海森堡一个反常塞曼效应的难题。他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学生的论文,署学生的名。
他的《原子构造与光谱线》被称作「原子物理的圣经」,几代人靠它入门。有人评价说,索末菲不能算最伟大的物理学家,但他大概是最伟大的物理教师——伟大的理论会被更好的理论取代,好学生不会。
八十四次提名
据诺贝尔提名档案,索末菲一生共获得 84 次诺贝尔奖提名,为历届之最(第二位的奥托·施特恩为 82 次,但施特恩最终得了奖),而他一次也没有获奖。提名最密集的年份都在两次大战之间:1929 年九次,1933 年与 1937 年各八次。评奖委员会似乎总在犹豫:精细结构是理论修补而非全新发现?相对论性椭圆轨道很快被量子力学取代?无论理由为何,结果是这位培养了七位得主的老师,自己成了诺奖史上最著名的空缺。他倒是拿遍了别的荣誉:洛伦兹奖章、普朗克奖章、奥斯特奖章,英国皇家学会与美国国家科学院的外籍院士。
白色犹太人
纳粹上台后,勒纳德与斯塔克鼓吹的「德意志物理学」把相对论与量子力学骂作「犹太物理」。1935 年党卫队周刊《黑色军团》刊出署名斯塔克的整版文章《科学中的白色犹太人》,主要靶子是海森堡,文中把索末菲与普朗克一并点名,说他们虽非犹太人,却传播着「犹太精神」。索末菲这一年荣休,他属意的接班人是海森堡;纳粹当局硬是拖了四年,1939 年底把教席给了一位既无理论物理背景、也几乎没有同行评议论文的人。据亨切尔编的史料集,普朗特 1941 年 4 月单独致信戈林,信的附件把这项任命称作「破坏」;1942 年,拉姆绍尔又以德国物理学会的名义向教育部长鲁斯特递交请愿书,为理论物理辩护。
1951 年 4 月的一天,八十二岁的索末菲带着孙辈在慕尼黑住所附近散步,被一辆卡车撞倒,几周后伤重不治。学派早已散落在世界各地,而那个他随手写下的数字,仍钉在现代物理最精密的实验里。
代表方程
精细结构常数
把电荷、普朗克常数与光速搭在一起,单位竟然全部约掉,只剩下一个赤裸裸的数字。它衡量电磁力有多强——大一点,化学键会散架;小一点,恒星烧不起来。至今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值。
索末菲精细结构公式
玻尔的能级只由一个量子数 n 决定,索末菲添上了描述轨道形状的第二个量子数 k。方括号里那一小项正比于 α 的平方,小得几乎看不见——却正好是光谱线裂成几条细线的宽度。
伟大发现
出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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