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托·施特恩

诺贝尔奖名单上有不少人是因为验证了自己相信的东西而获奖的。施特恩属于相反的那一类：他做那个实验，是为了证明玻尔和索末菲在胡说。

爱因斯坦的第一个博士后

他 1912 年在布雷斯劳拿的是物理化学博士，读的是溶液理论。同一年他跑去布拉格投奔爱因斯坦，成了后者的第一位博士后，此后又跟着去了苏黎世。这段经历给了他一种独特的位置感——他做的是最动手的实验，脑子里装的却是理论家的问题。

把分子变成一束

1919 年在法兰克福，他把「分子射线」发展成了一门技术：让蒸气从小孔喷进高真空，用狭缝把它准直成一束笔直飞行、互不碰撞的原子。这在当时是极难的手艺，真空、束流强度、对准全在技术边缘上。

第一件事他就用它直接验证了麦克斯韦的速率分布——此前那只是统计力学的推论，从没有人量过单个分子跑多快。

一个想要证伪的实验

方向量子化那条规则说，原子磁矩在磁场方向上的投影只能取几个分立的值。施特恩认为这是荒谬的，还放过话：如果玻尔那套胡说居然是对的，他就不干物理了。

1922 年他和格拉赫做出了结果：银原子束穿过强梯度磁场后分成两条，中间是空的（实验本身见本站「施特恩-格拉赫实验」页）。他们连夜给玻尔寄了明信片，写着恭喜您的理论得到证实。

他没有兑现那句话，而这正是这个实验最好的地方——它不是设计来印证信念的，所以结论格外硬。

至于这两条为什么是两条，其中还藏着一次「两个错误恰好相消」的巧合，那要等到三年后自旋出现才说得清。

又一次意外

1933 年，他和弗里施用同一套方法量了质子的磁矩。按狄拉克方程，质子若是点状粒子，磁矩应当正好是一个核磁子。测出来是约 2.5 倍。

这个结果当时几乎没人知道该怎么办，今天回头看却是质子有内部结构的第一个硬证据，比夸克模型早了三十年。诺贝尔奖的授奖理由写的正是这件事，而不是那个更有名的实验。

汉堡之后

同一年他被迫辞去汉堡的教职，去了美国。他此后再没做出同等分量的工作，1945 年就提前退休了。

他是诺贝尔奖历史上获得提名次数第二多的人——1925 至 1945 年间被提名 82 次。而在他被提名的那些年里，德国正在把他这样的人一个个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