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斯·克里斯蒂安·奥斯特

1820 年之前，电和磁是两回事。

它们表面上有点像——都有两极、都有吸引与排斥、都遵循平方反比律。但一切实验都表明两者互不相干：磁铁不吸引带电体，摩擦过的琥珀也不影响指南针。库仑本人明确断言，电与磁属于两种不同的流体，不可能相互转化。

一个康德信徒的执念

奥斯特 1799 年的博士论文写的是康德的自然哲学，不是实验物理。他从那里带走一个信念：自然界形形色色的力，根子上该是同一种东西。

这个信念在今天听来近乎玄学，在当年也不被同行当回事——库仑早就断言电与磁是两种互不相干的流体。但它决定了奥斯特此后二十年一直往哪个方向看。1806 年他做了哥本哈根大学的物理学教授；1800 年问世的伏打电堆，则给了他一样前人没有的东西：持续不断的电流。

一节课上的意外

1820 年 4 月的一天，他在课堂上演示电堆的加热效应，桌上恰好搁着一支指南针。接通电路的一瞬，磁针动了一下。

偏转很小。在场学生后来回忆，当时几乎没人当回事。当回事的是他。

此后三个月，他把这个实验一遍遍重做，逐一排掉气流、热，以及任何别的解释。最让他自己费解的是磁针转的方向——不朝着导线，也不背着导线，而是横过来。他手上没有一种现成的力是这个样子的：引力、静电力、磁极之间的力，全都沿着两个物体的连线作用。写论文时他只好造一个说法：「电的冲突在导线周围的空间中回旋」。

四页纸寄往全欧洲

1820 年 7 月 21 日，他把结论写成四页拉丁文，自费印刷，一份份寄给全欧洲的同行。

九月初消息传到巴黎，一周之内安培就给出了电流之间的作用定律；同月毕奥与萨伐尔量出了导线周围磁场的分布；第二年法拉第做出了让导线绕磁铁持续旋转的装置。一位四十三岁的丹麦教授，因为四页拉丁文成了整个欧洲物理学界的话题。

他自己没有沿这条路算下去——接下来要用的数学是安培他们的强项。奥斯特把精力转到了别处。

铝，与「思想实验」

奥斯特还做过两件常被提起的事。

1825 年他第一次分离出金属铝。当时铝极难提炼，价格高于黄金——1855 年巴黎博览会上铝锭与王冠珠宝一同展出，拿破仑三世用铝餐具招待最尊贵的客人，其余人用金的。华盛顿纪念碑的顶端 1884 年装了一个铝制尖顶，那是当时能拿出的最贵重的金属。二十年后电解法出现，铝的价格崩塌成今天的易拉罐。

他还是「思想实验」这个词（Gedankenexperiment）最早的使用者之一，后来被爱因斯坦用成了标志性的方法。

1829 年他创办了哥本哈根理工学院并出任首任院长，那所学校就是今天的丹麦技术大学。

1851 年奥斯特去世，据记载葬礼有约二十万人参加，几乎是当时哥本哈根的全部人口。国际单位制中磁场强度的单位曾以他命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