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：佚名，1906 年于维也纳（公有领域）

莉泽·迈特纳

Lise Meitner

1878–1968 · 生于奥地利维也纳 · 奥地利 → 瑞典

原子与核物理

算出「原子核会一分为二」的人，也是诺奖史上最著名的遗漏

「我不会跟炸弹有任何关系。」
—— 约 1943 年拒绝赴洛斯阿拉莫斯参与曼哈顿计划时（英文记述为 "I will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a bomb!"，此处为意译）

1944 年的诺贝尔化学奖颁给了奥托·哈恩，表彰他「发现重核的裂变」。而那个真正算出核为什么会裂开、并给这件事取名 fission 的人，当时正流亡在瑞典，名字不在获奖名单上。她叫莉泽·迈特纳。

玻尔兹曼的课堂

1878 年，迈特纳生于维也纳一个犹太律师家庭。当时奥地利的公立教育只让女孩念到十四岁，她靠自学补完中学课程，1901 年考入维也纳大学。真正点燃她的是玻尔兹曼的课。她后来回忆，玻尔兹曼讲课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热忱与个人色彩，让人相信物理学不只是公式，而是一场追问世界底细的冒险——正是这种感染力，让她决定把一生交给物理。1905 年，她成为维也纳大学第二位物理学女博士。

地下室里的三十年

1907 年她去了柏林，想听普朗克的课。普朗克原本反对女性进入大学，却破例收下了她；五年后更聘她为助教，那是普鲁士第一次由女性担任这一职位。同一年她结识了化学家奥托·哈恩，一段延续三十余年的合作就此开始。

合作的开局并不体面。化学研究所不允许女性进入，她被安排在楼下一间废弃的木工房里工作，走单独的入口，连楼上实验室的正门都不能进。就在这样的条件下，两人一起摸清了一批放射性衰变系列，1918 年共同发现了 91 号元素镤。到 1926 年，她已是德国第一位女性物理学教授。

圣诞节的雪地

1933 年后，奥地利国籍一度让她免于被立即解职。1938 年 3 月德奥合并，护照失效，她成了德国治下的犹太人。七月，在荷兰同行的接应下，她带着一只装了夏装的箱子仓皇越境，最后落脚斯德哥尔摩——五十九岁，无国籍，几乎从零开始。

同年 12 月，哈恩来信告诉她一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：用中子轰击铀之后，产物里居然出现了钡——一种比铀轻了近一半的元素。「也许你能给出某种解释？」他在信里说。

圣诞节，迈特纳在瑞典小镇孔艾尔夫与前来探望的外甥奥托·弗里施边散步边讨论。两人干脆在雪地里坐下，用玻尔的液滴模型算起来：如果原子核像一滴带电的液滴，那么足够重的核确实可能被拉长、掐断，裂成两块。他们又用质能方程核对释放的能量，得到约 200 MeV。数字对得上，图像也对得上。回到室内，弗里施借用生物学中细胞分裂（binary fission）的说法，给这个过程造了个词——fission，裂变。

那个空着的名字

1939 年初，姨甥二人在《自然》上发表了理论解释，核裂变从此进入物理学。世界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奔向链式反应与核武器。1944 年诺贝尔化学奖只授予哈恩一人，评奖委员会认为这是一项纯粹的化学发现——今天这被公认为诺奖史上最著名的遗漏之一。迈特纳前后被提名近五十次，始终未获奖。

她本人对此的评价始终克制，但对另一件事从不含糊：战时她被邀请赴洛斯阿拉莫斯参与曼哈顿计划，她一口回绝，「我不会跟炸弹有任何关系」。战后她也拒绝了「原子弹之母」这类称号，并公开批评包括哈恩在内的德国同行对纳粹时期的沉默。

迟来的元素

1968 年，迈特纳在英国剑桥逝世，享年 89 岁。墓碑上是弗里施写的一句话：一位从未失去人性的物理学家。 1997 年，109 号元素被正式命名为「鿏」（meitnerium）——整张元素周期表上，直接以一位女科学家命名的元素，只有这一个。而早在柏林岁月里，爱因斯坦就已经用另一种方式说过同样的意思：他喜欢称她为「我们的居里夫人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