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特延德拉·纳特·玻色

在物理学基本粒子的名单上，有一整类粒子用一个印度人的姓氏命名——玻色子。光子、W 和 Z 玻色子、希格斯玻色子，都「姓玻色」。这个姓氏的来源，是一位在达卡大学讲课时被普朗克定律困住、然后决定自己重新推导一遍的印度讲师。

一堂讲不通的课

1921 年，玻色在达卡大学讲授普朗克的黑体辐射定律。他发现教科书里的推导总带着一个令人不安的缺口：为了得到正确结果，人们似乎不得不悄悄假定光子彼此可以区分。可如果光量子真是能量的一份份，为什么还要把它们当可区分的粒子数？玻色没有放过这个别扭。他在 1924 年写下一篇只有四页的论文，提出一种新的计数方式：光子彼此不可区分，同一状态里可以放进任意多个光子。普朗克定律于是不再是被凑出来的结果，而是从统计规则里自然长出的结论。

寄给爱因斯坦的四页纸

论文投给英国的刊物，遭到退稿。玻色没有气馁，他把稿子寄给当时已经名满天下的爱因斯坦，并附信请求转投《物理学杂志》。爱因斯坦读后认定这是重要工作，亲自译成德文，还加了一行注：玻色的推导「同时包含量子理论中一个重要进展」。1925 年，爱因斯坦进一步把这种统计推广到有质量的原子，并预言：当温度足够低，大量玻色子会坠入同一个最低量子态——玻色-爱因斯坦凝聚。七十多年后，实验物理学家真的在碱金属原子气体中造出了这种「第五态」，诺贝尔奖随之而来。

玻色的这篇四页论文没有推翻任何旧理论，却改变了物理学家数粒子的方式。整数自旋的粒子服从玻色统计，半整数自旋的粒子服从费米统计，成为现代物理的基本语法。1946 年，为了给量子场论一个中立而精确的称呼，人们正式把前者称为玻色子。

回到加尔各答

与许多被欧洲科学中心吸纳的天才不同，玻色在欧洲访问后回到了印度。他继续在达卡和加尔各答教书，推动孟加拉语的科学写作，也写过「那些说孟加拉语不能研究科学的人，要么不懂孟加拉语，要么不懂科学」这样的话。他终身未曾获得诺贝尔奖，但物理学里为他保留了一个比奖章更持久的纪念碑：只要宇宙里还有一个光子，玻色子这个名字就仍然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