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：AIP 埃米利奥·塞格雷视觉档案馆 / Wikimedia Commons / 经 AIP 许可使用
威廉·福勒
William Alfred Fowler1911–1995 · 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 · 美国
一个英国人跑进他的实验室说「碳-12 一定有个能级，否则我们不会存在」——他把手头的活停了去找，几个月后找到了
理论说恒星里发生着什么，只有在有人把那些反应真的量出来之后才算数。福勒一辈子干的就是这件事：在加州理工一间叫凯洛格的实验室里，用加速器把一条条核反应的截面测出来，测了将近六十年。
他不是那种在黑板上想出宇宙的人。恒星模型里每一个反应速率的数字，背后都有一次这样的测量。
从核物理到恒星
凯洛格辐射实验室原本是做核物理的普通实验室。1930 年代它测轻核的反应，战时改做近炸引信和火箭，战后福勒把它带回核物理——并且做了一个当时看来偏门的决定：专门去测那些在恒星内部才要紧的反应。
麻烦在于能量。恒星中心的典型热运动能量只有几十千电子伏，在这个能区反应截面小到几乎测不到；实验只能在高一些的能量上做，再把曲线小心地外推下去。这套「测得到的地方尽量测，测不到的地方规规矩矩外推」的手艺，是核天体物理这门学科的地基。
1953 年的那次拜访
1953 年，一个英国人闯进实验室，说碳-12 必定有一个此前没人发现的能级，位置在 7.65 MeV 附近，否则恒星造不出足够的碳、地球上也就不会有他和在场的各位。
实验室里起初没人当真：从「我们存在」推出一条核能级，这在当时听起来更像玄学而不是物理。但霍伊尔不走，福勒就让人试了。几个月后，邓巴、皮克斯利、温泽尔与惠林在实验室里找到了这个能级，测得 7.68 MeV。
这件事改变了福勒的方向。此后他与霍伊尔成了长期合作者：一个从天上往下推，一个从加速器往上测。
B²FH
1955 年他去剑桥访学，与霍伊尔、杰弗里·伯比奇与玛格丽特·伯比奇合作，把恒星合成元素的全部路径整理成一个体系。1957 年的那篇长文按四人姓氏首字母被称为 B²FH：氢烧成氦，氦烧成碳氧，一路到铁；铁之后靠中子俘获，分慢的 s 过程与快的 r 过程。
这篇论文的分工很清楚：理论框架主要来自霍伊尔，天文观测的约束来自伯比奇夫妇，而支撑整套东西的核反应数据来自福勒的实验室。此后三十年，核天体物理基本是在填这张表格的空格。
1983 年
诺贝尔奖发给了福勒与钱德拉塞卡，理由是「对宇宙中化学元素形成所涉核反应的理论与实验研究」。霍伊尔不在名单上。
这件事在当时就有争议，至今仍被举为诺奖漏人的例子之一。福勒本人对霍伊尔的贡献从不含糊——他在多个场合把那次 1953 年的拜访讲成自己学术生涯的转折点。
1995 年 3 月 14 日他在帕萨迪纳去世，八十三岁。他留下的东西不太像一般意义上的「发现」：那是一张越填越满的反应速率表。今天任何一个恒星演化的模拟程序跑起来，读进去的第一批数字就在那张表上。
代表方程
恒星里反应到底有多快
恒星内部的核反应速率，等于反应截面乘上相对速度、再按麦克斯韦分布对所有能量求平均。麻烦在于恒星里的典型能量只有几十千电子伏，截面小到直接测不出来——凯洛格实验室的工作就是在加速器上尽可能往低能测，再把曲线外推到恒星的能区。今天所有恒星模型里的反应速率表，源头都是这一类测量。
铁以后的元素分两条路
铁以后再聚变就不放能量了，重元素只能靠中子俘获往上堆。两条路的区别只是快慢之比：如果俘获中子的间隔远长于 β 衰变的寿命，核每吸一个中子就有时间衰变一次，沿着稳定核素带慢慢爬（s 过程，发生在红巨星内部）；如果中子密度高到俘获远快于衰变，核来不及衰变就被塞成极富中子的样子，再一路衰变回来（r 过程，发生在超新星与中子星并合中）。金、铂、铀走的是后一条。